洪门五圣祖思想与洪门精神传承

2026-04-18 13:50:10洪门通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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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学刚（洪门金华山山主）

引言

明末之际，天崩地坼，神州陆沉。然则板荡识忠臣，国难见贞士。吾民族之精英，或仗节守义而慷慨赴死，或著书立说以延续文脉，或创社结盟以图存亡。其间复社、几社、直言社诸君子，尤称翘楚。

洪门者，明季遗民秘密结社之总名也。其源远流长，其旨高洁，誓奉天地会首，以反清复明为职志。五圣祖之精神，实为洪门之魂魄所系。本文谨就吴应箕、陈子龙、夏允彝、方以智、黄淳耀五君子之思想著述，加以钩沉梳理，探其与洪门精神之渊源，阐其于当代传承之价值。

第一章吴应箕——楼山正气

一、生平事略

吴应箕，字次尾，号楼山，安徽贵池人。生于万历甲午年，卒于弘光乙酉年，享年五十有二。

应箕少有大志，读书目下十行。弱冠补博士弟子员，即以气节自许。崇祯年间，与张溥、张采等人创复社于吴中，执牛耳者数应箕也。复社者，继承东林之绪余，标榜气类，以文会友，而实寓政社之意于其中。

应箕性刚烈，好面折人过，不避权贵。阮大铖以魏忠贤余孽，蛰伏南京，意图复用。应箕挺身而出，与顾杲等人共作《留都防乱公揭》，历数大铖罪状，士林传诵，大铖为之敛迹者数载。此揭文者，应箕所执笔也，其词严义正，有雷霆万钧之势。

甲申之变，崇祯帝缢于煤山。应箕闻讯，椎心泣血，募兵走金华山，欲图恢复。及南京弘光朝立，马士英、阮大铖柄政，朝政日非。应箕数上书切谏，皆不报。旋清兵渡江，应箕起兵应金声桓，战于徽、饶之间。兵败，退守压气培被执，十月十七日就义于池州城外石灰冲，神色不变。临刑赋绝命词曰”半世文章百世人”，从容就义，头入郭门如生。

二、核心著述详考

应箕著述宏富，据《千顷堂书目》《明史·艺文志》所载，其要者有《楼山堂集》《东林本末》《留都防乱公揭》《国朝记事本末》《启祯两朝剥复录》等十余种。今就其要者详述于后。

（一）《楼山堂集》二十七卷

《楼山堂集》为应箕诗文杂著之总汇，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载，是集计文十五卷、诗十二卷，附录《遗文》《年谱》各一卷。

篇章结构：文部十五卷，依次为论（四卷）、策（一卷）、书牍（三卷）、序（二卷）、记（一卷）、传（一卷）、墓志铭（一卷）、祭文哀辞（一卷）、杂著（一卷）。诗部十二卷，依次为古乐府（二卷）、五言古诗（二卷）、七言古诗（二卷）、五言律诗（二卷）、七言律诗（二卷）、五言绝句（一卷）、七言绝句（一卷）。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学之文，如《原学》篇云：

“学之失也久矣，失之虚则束书不观，失之实则游谈无根。夫圣人之学，修于身而行于天下者也。故贵乎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博学而不笃志，则杂；切问而不近思，则凿。杂与凿，去圣人远矣。”

论政之文，如《朋党论》篇云：

“朋党之兴也，其原始于学术之异同，而其流极于政治之利害。君子以道义相期，故相与切磋琢磨，以求进于圣人之域；小人以势利相倾，故相与排挤倾轧，以求快于目前之欲。此君子小人之辨也。然使君子而不知忌讳，敢于面折人过，则小人之怨怒随之矣。”

论兵之文，如《江南善后策》篇云：

“江南之守，在江不在淮。淮可守也，而江南之根本在焉。盖江南之地，财赋之所出也，人民之所聚也，士大夫之所产也。一有疏虞，则根本动摇，天下之势去矣。故今日之务，莫急于固江南。而固江南之道，在择将、理财、练兵三项而已。”

诗作如《书愤》五首之一：

“长夜漫漫竟若何，匣中宝剑几摩挲。匈奴未灭家何在，壮士悲歌发渐皤。”

又如七律《哭所知》：

“三年京国共飘蓬，此日音书信未通。痛哭关河成破碎，苍茫天地入哀翁。”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楼山堂集》中论学论政之文，多涉及华夷之辨、君臣大义。如《中原恢复议》《北伐檄文》诸篇，皆慷慨激昂，有壮士之概。洪门誓词有”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语，应箕集中之论，正洪门政治理念之先导也。《四库全书总目》评其文”劲健有力，磊落光明”，实为确评。

史料来源：《楼山堂集》，清康熙四十三年吴允嘉刻本，《四库全书》收录，《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

（二）《东林本末》三卷

《东林本末》为记东林党议始末之专书，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载，是书上起万历二十年，下逮崇祯朝，详述东林与阉党之争凡四十余年之史事。

篇章结构：全书分三卷，卷一为”门户始末”，述东林书院之创建及万历朝党争之始；卷二为”东林本末”，详述东林党人之政绩及其与阉党之争；卷三为”江陵夺情””妖书””挺击””红丸””移宫”诸案始末。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东林书院创建之由：

“东林书院者，宋杨时讲学之所也。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与弟允成重修之，邀请同志讲学其中。宪成自为纲领，揭’东林’二字于门，于是天下翕然称东林焉。”

论东林与阉党之争：

“东林之与阉党，其初不过以学术之异同、政见之分歧而起。然魏忠贤秉政之后，遍置私人于要路，东林诸贤以道义自守，不肯阿附，遂成水火之势。忠贤矫诏杀死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六人，时称’六君子’，皆东林之魁也。自是东林凋零，阉党横行，而国事日非矣。”

论东林人物之评价：

“东林诸贤，其立身行己，固有不可及者。然其过于自信，不通事变，往往以意气用事，此其短也。当其盛时，挟清议以倾政府，势焰熏灼，不可向迩；及其败也，一网打尽，无噍类焉。此岂尽阉党之罪哉？亦诸贤自取之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东林本末》详述东林与阉党之争，实为明亡教训之总结。东林诸贤以道义相守，至死不屈，此种精神实为洪门”忠义”传统之源头。应箕修此书，正所以鉴往知来，为反清复明之资鉴也。

史料来源：《东林本末》，《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中国书店影印出版。

（三）《留都防乱公揭》

《留都防乱公揭》为应箕所执笔之讨阮檄文，据《明季南略》《南疆逸史》等书记载，此揭作于崇祯十一年，前后参与署名者凡一百四十三人，为明季士林联合反对阉党余孽之重要文献。

创作背景：阮大铖为魏忠贤干儿，崇祯初年列名逆案，废斥多年。弘光朝时，阮大铖夤缘马士英，复出用事，欲报复东林、复社诸人。应箕与顾杲、吴适等人共作此揭，历数阮大铖罪状，使”大铖名丽逆案，无可复移”，士林传诵，大铖为之敛迹者数载。

全文原文引用：

“为捐躯捋虎，为国投豺，沥血陈辞，鸣檄飞檄事。窃见逆案重犯阮大铖者，本以阴柔之资，而济以贪残之性。夤缘阉寺，骤躐通显，忠良饮恨而莫伸，士类解体而不敢言。

当逆奄得志之时，大铖为之鹰犬，锻炼忠良，搜罗罪名，杀天下之善士以快其私。及逆奄败亡，大铖名丽逆案，废斥多年，此固覆载之所不容，王法之所不赦者矣。

乃者驾出宗祧，跸留陪京，大铖招摇都市，踪迹叵测。或谓其阴谋翻案，或谓其计挟奥援。臣等窃恐其窥窃神器，摇动羽翼，为先帝报仇之臣，将接迹而受刃；为东林讲学之友，将接踵而骈首。此固不可不亟为防遏，以待圣明之裁决也。

伏乞敕下法司，严加鞫问。如果有罪，正两观之诛；即或不然，亦当屏之四裔，以清辇毂。臣等不胜陨越待命之至。”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留都防乱公揭》开篇即言”捐躯捋虎，为国投豺”，此洪门”舍生取义”精神之先声也。揭文痛斥阮大铖”夤缘阉寺””锻炼忠良”，其所以防祸乱于未形者，正是洪门”以义制敌”精神之体现。洪门入会誓词有”不忠不孝、劈空吊红”之语，正与此揭”捐躯为国”之义相承也。

史料来源：《留都防乱公揭》，载《楼山堂集》卷二十二，《四库全书》收录；又见《明季南略》卷三，《笔记小说大观》本。

（四）《启祯两朝剥复录》十卷

《启祯两朝剥复录》为记天启、崇祯两朝朝政兴衰之史书，据《明史·艺文志》《千顷堂书目》所载，是书起天启元年，讫崇祯十七年，详述阉党覆灭、东林复起及再度被祸之经过。

篇章结构：全书分十卷，卷一至卷三为天启朝，述魏忠贤专权、阉党肆虐及东林六君子之狱；卷四至卷十为崇祯朝，述庄烈帝即位、铲除阉党、东林复起及朝政复坏之始末。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天启朝阉党之祸：

“天启间，魏忠贤以走狗幸进，内外勾连，盘踞要路。杨涟疏劾忠贤二十四大罪，请急诛之以谢天下。忠贤惧甚，绕床踯躅，不敢上。客氏从旁解之，忠贤乃泣诉于上，而涟疏不得上矣。自是忠贤衔涟次骨，必欲杀之而后快。于是矫诏杀涟、光斗等六人，皆以为赃罪。呜呼！六君子者，岂真赃私之徒哉？不过以忠义触忌讳，以清议干祸机耳。”

论崇祯朝朝政之失：

“庄烈帝初政，锐意求治，铲除逆案，起用东林，天下想望太平。然帝性多疑而好察，不能容人尽言。温体仁以柔佞逢迎，骤为首辅，东林复起者稍稍被斥矣。又用杨嗣昌以督师，而辽事日棘。用陈新甲以和议，而国体日亏。用高起潜以监军，而武备日弛。帝非不知人，而终不能用人，此明之所以亡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启祯两朝剥复录》详述明末朝政之兴衰剥复，实为明亡教训之全面总结。应箕以亲历之见闻，记阉党之祸、国事之非，意在警醒后世，不可重蹈覆辙。此种以史为鉴之精神，正洪门”以史为镜”传统之所本也。

史料来源：《启祯两朝剥复录》，清抄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补编》收录。

（五）《国朝记事本末》

《国朝记事本末》为记有明一代大事之编年体史书，据《千顷堂书目》所载，是书起洪武，讫崇祯，详述有明三百年之兴衰治乱。

篇章结构：全书分若干卷，按朝代分记，每朝之中，又按事件分类。如洪武朝，记开国制度、诸功臣之狱；永乐朝，记靖难之役、郑和下西洋；万历朝，记三大征、东林党议；天启、崇祯朝，记阉党之祸、流寇之乱等。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明初制度：

“明祖之所以得天下者，以其能任贤使能，与天下同利也。故开国之初，首定制度，封建藩屏，置卫屯田，休养生息，与民更始。其立法也严，其取民也薄，虽一命之微，悉用汉唐故事，不为近代之制。此明之所以有天下，而亦明之所以制万世者也。”

论明亡之由：

“明之亡也，非亡于流寇，实亡于党争；非亡于清兵，实亡于内患。盖东林、阉党，迭为胜负，互相报复，置国家大政于不问。而执政者又非其人，温体仁阴柔狡险，杨嗣昌志大才疏，皆不足以当国。及乎人心尽失，大势已去，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国朝记事本末》总结明亡教训，以为明之亡亡于党争，此与夏允彝《幸存录》之论相发明。洪门以”反清复明”为职志，然非徒以恢复故国为事，更重总结明亡教训，以为后人之鉴。应箕此书，正洪门”以史为鉴”精神之所系也。

史料来源：《国朝记事本末》，《续修四库全书》史部收录，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

三、思想精髓

应箕之学，以气节为根，以经世为用。其论学也，宗程朱而兼取陆王，不为门户所囿。以为圣人之学，贵在躬行实践，非仅章句诵说而已。其论政也，以明是非、辨邪正为首务，以为国家治乱之机，实在于此。

应箕尤重朋党之义，以为君子以道义相期，自当携手并进，共扶正人，击去奸佞。然亦戒阿私比周，以为真正的党社，当以天下公义为依归，而非以一己之私利相标榜。此复社之所以异于一般士人结社者也。

应箕于君臣大义，看得极重。甲申之变后，其所以奔走呼号、募兵抗清者，正以不忍须臾释君父于度外也。及其被执，犹以不能恢复中原为恨，从容就义，凛凛如生。此种忠烈之气，实为洪门精神之滥觞。

四、与洪门精神之关联

洪门以”忠义”二字为立社之本，其义则专重华夷之辨、君臣之义。应箕一生行事，恰为”忠义”二字作注脚。其揭文讨阮，忠于朝廷也；起兵抗清，忠于民族也；慷慨授命，忠于气节也。洪门后学，奉应箕为圣祖，正以其精神与洪门之旨相契合也。

洪门誓词有云：”吾人当以忠义为本，誓共杀清复明，虽斧钺加身，亦无悔焉。”应箕之从容就义，正此誓词之实践者也。

第二章陈子龙——经世雄文

一、生平事略

陈子龙，字卧子，号大樽，松江华亭人。生于万历戊申年，卒于永历丁亥年，年四十。

子龙少有俊才，工诗词古文，下笔千言立就。崇祯三年，与夏允彝、徐孚远等人创几社于松江，取”通经学古”之意。几社者，与复社相呼应，而尤重经世致用之学。

子龙登进士第后，授广东惠州推官，厘奸剔弊，卓有政声。丁父忧归里，服阕，补浙江绍兴推官。以父丧未任而遭国变，遂居家不出。

弘光朝时，子龙不就阮大铖之招，隐居抗清。寻与允彝等起兵松江，兵败，匿迹僧舍。永历朝授兵部尚书，节制东粤军务。顺治四年四月，清松江提督吴胜兆密谋反清，事泄被擒。子龙在吴县潭山被捕，押往南京，五月十三日途经松江跨塘桥时，投水殉国，年四十。

子龙词学精湛，被称为”明代第一词人”。其词婉约绵密，风华绝代，寄托遥深，如《湘真阁》《江蓠槛》诸词，皆为千古绝唱。然其志不在词章，而在于经世济民、匡扶社稷也。

二、核心著述

子龙著述甚富，其要者有《皇明经世文编》《农政全书》《陈忠裕全集》等。

《皇明经世文编》五百有四卷，目录四卷，补遗四卷。子龙手自编定，起万历，讫天启、崇祯，采集名人奏疏、论议、书牍，分门别类，为二十一志。是书网罗宏富，涵盖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诸端，为研究明代社会之渊薮。子龙编纂是书，意在经世致用，以为学者不当仅读圣贤书，更当通达世务，救国家于危亡。

二、核心著述详考

子龙著述甚富，据《明史·艺文志》《千顷堂书目》所载，其要者有《皇明经世文编》《农政全书》《陈忠裕全集》《湘真阁存稿》等。今就其要者详述于后。

（一）《皇明经世文编》五百四卷

《皇明经世文编》为子龙手自编纂之经世文献汇编，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明史·艺文志》所载，是书始于崇祯十一年冬，成于次年秋，采集有明一代名人奏疏、论议、书牍、序记等，分门别类，为研究明代社会政治之渊薮。

篇章结构：全书五百四卷，目录四卷，补遗四卷，分二十一志：

门类	卷数	内容
内阁机务	二十卷	载宰辅奏议、票拟及政事处置
兵饷	三十卷	载兵制、军需、粮饷奏议
马政	十卷	载马匹牧养、买补、孳息诸事
边防	四十卷	载九边防御、战守方略
水利	二十五卷	载河渠、水利、农田灌溉
农政	三十卷	载农事、垦荒、积贮诸议
钱法	十五卷	载货币、铸钱、通商诸事
盐政	二十卷	载盐课、榷盐、商运诸事
漕运	十五卷	载漕粮运输、仓储诸事
刑法	二十卷	载律例、谳狱、刑政诸议
科举	十五卷	载取士、学校、科举诸议
礼乐	二十卷	载礼制、乐章、郊庙诸事
人物	三十卷	载名臣、循吏、儒林诸传
艺文	四十卷	载经史、子集之序跋
奏议	八十卷	载内外臣工奏疏
论议	四十卷	载名臣谋议、策论
书牍	三十卷	载士大夫尺牍
序记	二十卷	载序文、记文
碑传	十五卷	载碑文、墓志、传记
祭文	五卷	载祭文、诔辞
杂著	十卷	载杂文、随笔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子龙自序云：

“今天下之势，日急一日，而学士大夫之谋国者，顾不深求前事之得失，而务为空言以相诳诱，此可为太息者也。夫有明之兴，二百余年，其间人材之盛，议论之新，制度之密，文章之富，宜有不可胜记者。而掇拾补苴，汇为一编，使学者览之而知所先后、轻重、缓急，以为施设之地，则亦讲武之先资也已。”

论边防之要：

“国家承平日久，武备废弛，九边将士，不习战阵，一旦有警，则张皇失措，此可忧之大者。今之论边防者，不患乎无兵，而患乎无将；不患乎无饷，而患乎无纪。诚能选将练兵，慎赏罚，明号令，则守固矣。”

论农政之本：

“农者，天下之本也。有明开国，定制以天下之土，养天下之人，其法至善也。然承平日久，生齿日繁，游食日众，而土地之加辟有限，此农政之所以日亟也。今欲厚民生、足国用，莫急于垦荒、兴水利、积贮三者而已。”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皇明经世文编》虽为文献汇编，然其经世致用之精神，实为洪门学风之源头。洪门以”反清复明”为职志，所重者不在空言，而在实务。子龙编纂此书，正所以为”复明”储备经世之才、施设之地。此种务实精神，与洪门”以实学致用”之训相承也。

史料来源：《皇明经世文编》，明崇祯十二年平露堂刻本，《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又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史部收录。

（二）《农政全书》六十卷

《农政全书》为子龙受徐光启遗稿而编辑整理之农业百科全书，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徐光启年谱》所载，此书由徐光启创始于天启、崇祯间，历二十年而成稿，惜光启未及定稿而殁，子龙受其孙徐尔默之请，重加编次，付之剞劂。

篇章结构：全书六十卷，分十二门：

门类	卷数	内容
农本	三卷	论农业之根本，载经史典故及重农言论
田制	三卷	论土地制度，载井田、区田、围田、架田等
农事	六卷	论耕种时节、田间管理
水利	九卷	论农田水利，载疏渠、筑堤、灌溉诸法
农器	四卷	论农具制作、使用
树艺	六卷	论五谷、蔬菜、果木种植
蚕桑	四卷	论蚕桑饲养、缫丝
广类	六卷	论棉、麻、靛、茶等经济作物
牧养	六卷	论六畜饲养
制造	四卷	论农产品加工
荒政	六卷	论救荒、备荒之策
附馀	三卷	附论农谚、农占等

子龙编辑贡献：

据子龙《农政全书序》所述，其编辑工作有三：

“徐文定公遗书《农政全书》，凡六十卷。公殁后，书稿散佚，子龙受其孙尔默之请，多方搜集，重加编次。删者十之三，增者十之二。其已定者存其旧，其未竟者补其缺，其可疑者阙其疑，不敢以臆见窜改也。”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子龙序徐氏《农政全书》：

“古者圣人在上，列为三公，出入有度，燕享有节，而未尝废播获之事。盖农者，固王政之本也。自商鞅开阡陌而井田废，兼并起而贫弱日甚，夫农之不劝，由上之不重也。”

论水利之要：

“水利者，农之大命也。有水之地不善疏导则为害，无水之地善于开凿则为利。北方之水利于泄，南方之水利于蓄。今之为政者，不察地势高下、水性顺逆，而概以一法行之，鲜有不败者矣。”

论荒政之备：

“国家承平日久，积贮空虚，一遇水旱，束手无策，此可为寒心者也。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此先王备荒之良法也。今欲为长久计，莫若广积贮、严劝课，使岁有所余，以待凶年焉。”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农政全书》关乎国计民生，为”经世致用”之实学。洪门以”反清复明”为职志，所图者不仅恢复故国，更在富强民生。子龙整理此书，正所以为”复明”储备富强之资。此种经世济民之精神，与洪门”以天下为己任”之抱负相通也。

史料来源：《农政全书》，明崇祯十二年平露堂刻本，《四库全书》收录，《中国农业古籍目录》著录；又见《中国农学史》科学出版社出版。

（三）《陈忠裕全集》三十卷

《陈忠裕全集》为子龙诗文词赋之总集，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明史·艺文志》所载，是集包括诗十二卷、词一卷、文十五卷、诗余一卷、词余一卷，附录年谱、传记各一卷。

篇章结构：

诗部十二卷：

● 古乐府（四卷）：模拟汉魏乐府，题材多为咏史、怀古、讽喻

● 古诗（四卷）：五言古诗为主，多赠答、游览、咏怀之作

● 律诗（四卷）：五言律诗、七言律诗，多感时伤事之作

词部一卷（后称《诗余》）：

● 《湘真阁词》一卷：收词二十九首，为子龙婉约词风代表

● 另有《小明细》《江蓠槛》诸集

文部十五卷：

● 论策（二卷）：论学、论政、论兵之文

● 书牍（四卷）：与友人书札

● 序（四卷）：诗序、文序、赠序

● 记（二卷）：山水记、祠庙记

● 传状（二卷）：人物传记

● 碑志（一卷）：墓志铭、碑文

“明代第一词人”之依据：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曰：

“明词芜秽，亦有可传者焉。陈卧子《湘真阁词》，意在笔先，神余言外，缠绵往复，仿佛南唐之遗。”

王士祯《倚声集》序云：

“词至晚明，其弊极矣。陈卧子出，而复归之于正，始知词学之有所宗也。”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

“卧子词，直逼花间，追踪冯李，词中高举深惜之作也。”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词作《点绛唇·春日风雨有感》：

“满眼韶华，东风惯是靠人惯。惜春春半，明日花应满。绿遍池塘，生意无由见。销魂久，夜凉如水，魂断归来雁。”

词作《忆秦娥·杨花》：

“春漠漠，香云吹断红文幕。红文幕，一帘残梦，任他飘泊。轻花纵好君前却，此身漂泊知何处。知何处，江南春暮，漫天飞絮。”

词作《唐多令·寒食》：

“碧草带芳林，寒塘涨水深。五更风雨断遥岑。云雨飞来自古今，愁思满，目伤心。说与去年情，花前别泪倾。何人知有断肠声。无计留连春去也，催归雁，唤春莺。”

诗作《秋日杂感》五首之一：

“行吟坐啸独悲秋，海雾江云引暮愁。不信有天常似醉，最怜无地可埋忧。荒荒葵井多新鬼，寂寂瓜田识故侯。见说五湖供饮马，沧浪何处着渔舟。”

诗作《渡易水》：

“并刀昨夜匣中鸣，渡易水分秦时月。燕赵悲歌最感人，中有烈士无人问。”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陈忠裕全集》中词章，多有家国之悲、黍离之感。如”荒荒葵井多新鬼，寂寂瓜田识故侯”，此身经丧乱者之痛哭也。又如”并刀昨夜匣中鸣，渡易水分秦时月”，此壮志未酬者之悲歌也。洪门以”反清复明”为职志，其于故国之思、兴复之望，皆可于此集见之。子龙词章，实为洪门精神之文学表达也。

史料来源：《陈忠裕全集》，清嘉庆八年松江陈氏刻本，《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又见《四部丛刊》影印本。

（四）《湘真阁存稿》

《湘真阁存稿》为子龙词作之专集，据朱孝臧《疆村丛书》《全明词》所载，此集收词二十九首，为子龙婉约词风之代表，与《江蓠槛》《小明细》合称”三稿”。

篇章内容：所收词作多写闺情绮思，而寄托遥深。如《踏歌词》《杨柳枝》系列，多以女子口吻写别离之情，实寓家国之思。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踏歌词》四首之一：

“一夜西风起碧芜，征鸿无数度江湖。闺梦已随流水远，别情犹逐暮云孤。”

《采莲曲》二首之一：

“妾住横塘久，相逢及蓼花。莲花莲叶满池塘，不似去年池上见，肠断风吹一片霞。”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湘真阁》诸词，多以男女之情寓君臣之义、故国之思。如”闺梦已随流水远，别情犹逐暮云孤”，此词人怀想故国之心情也。洪门以”反清复明”为帜，然其情思之深郁，正可于此等词作见之。子龙词章之价值，不仅在艺术之美，更在其情志之正也。

史料来源：《湘真阁存稿》，明末刻本，《全明词》收录，中华书局出版。

三、思想精髓

子龙之学，以经世致用为宗，以通达国体为先。其论学也，以为圣人之学，当施之于政事，不当仅以著述为能事。故其编纂《皇明经世文编》，意在使学者知前人之嘉猷遗策，以备当世之采择。

子龙于经济之学，尤有研究。其论农政，以为农业为邦本，不可不重。宜讲求水利，改良农具，选育良种，以增加生产。其论边防，以为国家当居安思危，不可废武备。宜选练士兵，修缮城池，储备粮糗，以应缓急。此皆切实可行之论，非空言心性者可及。

子龙于君臣大义、民族气节，看得极重。明亡之后，其所以隐忍不死、图谋再举者，正以未敢须臾忘君父之仇也。及其事泄被执，宁投水以死，不肯屈节事仇。此种凛然大节，实为洪门”反清复明”宗旨之先声。

四、与洪门精神之关联

洪门以经世致用为学风之取向，以反清复明为行动之指针。子龙编纂《皇明经世文编》、整理《农政全书》，正为经世致用之楷模。其慷慨赴死、以身殉国，更为洪门精神之最佳诠释。

洪门典籍《海底》有云：”吾人当以经世济民为己任，以恢复中华为职志。”子龙之一生，恰为此语之注脚也。

第三章夏允彝——幸存反思

一、生平事略

夏允彝，字彝仲，号瑗公，松江华亭人。生于万历丙申年，卒于弘光乙酉年，享年五十。

允彝与陈子龙同年而生，同里而居，少相友善，共创几社，并称”陈夏”。允彝长身玉立，风度高迈，工文章，尤善古文辞。其为文，原本六经，出入唐宋大家，而自成一机轴。

崇祯十五年，允彝中进士，授福建长乐知县，有惠政。及丁母忧归里，遂不复出。甲申之变后，允彝痛悼君亡，欲图恢复。及南京立国，阮大铖柄政，允彝知时事不可为，隐居林下。

允彝与子龙友善，尝相约共死国难。允彝自量年事已高，不欲以有用之身轻掷，乃以老母在堂为辞，而托子龙以国事。然允彝虽不死于战场，而其心未尝一日忘君父也。

乙酉年八月，嘉定城破，好友侯峒曾、黄淳耀等皆殉难。允彝闻讯，知大事已去，决意以死明志。九月十七日，允彝遣散家人，作绝命诗，投松塘殉国，年五十。子夏完淳目睹父殉，悲愤愈烈，后亦以身殉国，年仅十七。

二、核心著述

允彝著述不多，而皆有关系。其要者有《幸存录》《夏文愍公集》等。

《幸存录》者，记明末党争之始末得失也。允彝身经丧乱，目睹朝政得失、朋党倾轧，遂以亲历之见闻，著为是录。书中详述东林、阉党之争始末，评论其间是非曲直，不为偏袒，颇得持平之论。

《幸存录》最为后人称道者，在于其对党争之深刻反思。允彝以为，明之亡，亡于党争。东林诸贤，固有忠义可嘉者，然其意气用事，不度时势，亦往往误国。阉党固当诛绝，而东林之失，亦不可不戒。此种持平之论，在当时颇为难得。

二、核心著述详考

允彝著述不多，而皆有关系。据《千顷堂书目》《明史·艺文志》所载，其要者有《幸存录》《夏文愍公集》《几社稿》等。今就其要者详述于后。

（一）《幸存录》六卷

《幸存录》为允彝身经丧乱后追述明末党争得失之专书，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明史·艺文志》所载，此书作于弘光乙酉年前后，为允彝亲历见闻之记录，为研究晚明党争之重要史料。

篇章结构：全书分六卷：

卷次	内容	要旨
卷一	东林原始	述东林书院创建始末
卷二	东林妄认	论东林党人之失
卷三	阉党原始	述阉党形成及祸害
卷四	三案始末	论挺击、红丸、移宫三案
卷五	南都防乱	记复社讨阮及南京政变
卷六	朋党之害	总论党争与明亡之关系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东林之失：

“东林之兴也，以顾宪成讲学东林书院为始。宪成持论公平，不为已甚，一时贤士大夫多归之。然其门徒后学，往往假其名以行私意，而意气用事之习遂不可革。当其盛时，议论风生，指摘朝政，贤否混淆，忠佞并斥。虽其意在于公，而其迹近于党，此其失也。”

论东林与阉党互为消长：

“东林与阉党，迭为胜负，互相报复，而国事日非矣。天启间，阉党得志，杀杨涟、左光斗等六君子，东林气焰为之一沮。崇祯初，阉党败，东林复起，攻温体仁，逐钱谦益，势焰熏灼。然其意气用事如故也。弘光间，阉党余孽复用，东林又为所倾。呜呼！使两国能忘情于彼此，而共谋国事，明之亡亡此辈之手乎？”

总论党争之害：

“明之亡也，非亡于流寇也，亡于朋党也；非亡于清兵也，亡于门户也。东林、阉党，互相水火，而国是日非；正人君子，互相攻击，而小人为之侧目。及其末也，忠臣义士诛夷殆尽，而国随以亡。此可为痛哭者也。”

持平之论之要义：

允彝论东林，不为尊者讳：

“东林诸贤，其立身固不可及，然其处心积虑，未必尽出于公忠。及其势盛也，持清议以倾政府，使人不敢异词；及其败也，责人则明，任己则暗，往往护其所短而不自知也。此其所以终于不振也。”

允彝论阉党，亦不全然否定：

“阉党之祸国，固不可胜诛矣。然其人未必皆小人，其中亦有欲为国效力而不得其门者。但既厕身阉寺之门，其品已自贬损，况又助纣为虐，以快其私欲，此则可诛者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幸存录》总结明亡教训，反思党争之害，为后人之鉴。洪门以”兄弟相认，不问出身”为训，然其核心仍重”以义气相投，和衷共济”。允彝所论”门户之害”，正洪门所戒也。洪门有训”兄弟不可自相残害”，与此相发明也。

史料来源：《幸存录》，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又见《笔记小说大观》本。

（二）《夏文愍公集》

《夏文愍公集》为允彝诗文之总集，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千顷堂书目》所载，此集包括文若干卷、诗若干卷，附录年谱、传记各一卷。集名”文愍”者，为允彝殉国后，朝廷追谥”文愍”之故。

篇章结构：

文部：

● 论说（三卷）：论学、论政、论史之文

● 书牍（二卷）：与友人书札

● 序记（二卷）：序文、记文

● 传状（一卷）：人物传记

● 祭文（一卷）：祭文、诔辞

诗部：

● 古体（二卷）：五言古诗、七言古诗

● 近体（二卷）：五言律诗、七言律诗

● 绝句（一卷）：五言绝句、七言绝句

附录：

● 年谱（一卷）

● 传记（一卷）

允彝几社创社理念：

据《几社稿》及《夏文愍公集》所载，允彝与子龙创几社时，有”绝学有再兴之几”之语，载于《几社六子会义》序文中：

“今天下学术日裂，士大夫相率为空言以相标榜，而经世之学废矣。吾与二三子约为古学，究心经史，以求实用。其文辞则追古作者，其论议则必求合于当世。其志则将以大有为于天下，使绝学再兴，斯文不坠。此吾与子之所以相期也。”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学之文《原学》：

“学之不讲也久矣。士大夫高谈性命，而不能措之政事；覃思性命，而无益于生民。此学之所以为世诟病，而经生学士之所以见轻于庸众人也。夫圣人之学，所以经世者也。以经术为治术，以心术为法守，然后可以言学矣。”

论政之文《论朋党》：

“朋党之兴也，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大抵小人以势利相倾，君子以道义相与，此党祸之所以日滋，而国是之所以日非也。然使君子而过于标榜，亦足以为小人攻排之隙。是在人主审察而用之，不可偏任，亦不可偏废也。”

绝命诗：

“人生重晚节，志士惜年穷。慷慨成仁易，从容就义同。一门双烈死，万古寸心忠。化鹤归华表，千年正气冲。”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夏文愍公集》中诗文，多有忠义之气、黍离之悲。如绝命诗”化鹤归华表，千年正气冲”，此殉国之志也。洪门以”忠义”为皈依，允彝从容就义，正洪门”舍生取义”精神之实践也。

史料来源：《夏文愍公集》，清乾隆间刻本，《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又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收录。

（三）与陈子龙共创几社之理念

据《复社纪略》《几社稿》等书记载，允彝与子龙于崇祯三年共创几社于松江，其创社理念见于《几社会义序》：

“通经学古”之意：

《几社会义》序云：

“几社之设，所以讲实学也。取’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也。吾人将于此审几察微，以求进于圣贤之域；而又必通经学古，穷经以致用，此几社之志也。”

“绝学再兴”之志：

允彝与子龙论学书：

“今天下之学，坏于科举；科举之学，坏于帖括。士子束书不观，而徒窃据腐烂之文以取科第，此学之所以日替也。吾与子创几社，正欲矫此弊，使天下知学之当为，而经史之不可废也。绝学有再兴之几，而斯文之在兹乎？”

“和而不同”之风：

几社社约：

“几社之友，当以切磋为义，以相长为心。文有未当，可直言相正；学有未通，可共相讨论。勿为标榜，勿为阿附，勿为党同伐异之举。吾人相聚，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此几社之旨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几社”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之旨，与洪门”义结金兰”之仪相通。洪门入会，要以”义气相投”为首；几社论文，亦以”切磋相正”为宗。此种以道义相期之精神，一脉相承也。

史料来源：《几社会义》，明崇祯间刻本，《中国古籍善本书目》著录；《复社纪略》，台北文海出版社影印出版。

三、思想精髓

允彝之学，贵在持平不偏，善于观全局。其论党争也，既不盲从东林，亦不曲为阉党辩护，以为各有是非，不可偏废。此种理性态度，在明末清初学者中颇为罕见。

允彝以为，君子立身，当以国家为重，不可囿于门户之见。东林诸贤以道义相标榜，本无大过，然过信己见，不通事变，遂使小人得以乘间而入。阉党固为奸佞，然东林诸贤处置失当，亦难辞其咎。此种反思，对于后人治国理政，极有启发。

允彝于经世致用之学，亦有相当造诣。尝与子龙论学，以为学者不当空谈心性，当通达世务。其于长乐知县任上，劝课农桑，奖掖生产，颇有惠政。此种践履精神，与洪门经世济民之旨相契合。

四、与洪门精神之关联

洪门以”反清复明”为职志，然非徒以武力相争，更重文化传承与思想启蒙。允彝《幸存录》之作，正所以总结明亡教训，以为后人之鉴。其反思党争、警戒意气用事之意，与洪门”以史为鉴”之训诫相通。

洪门有训云：”兄弟当以义气相投，和衷共济，不可自相残害。”允彝反思党争之害，正与此训相发明也。

第四章方以智——通雅博学

一、生平事略

方以智，字密之，号曼公，又号浮山愚者，安徽桐城人。生于万历辛亥年，卒于康熙辛亥年，享年六十一。

以智出身名门，家学渊源。祖父方大镇，父方孔炤，皆当世名儒。以智少承家训，博览群书，于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药历算之学，无不涉猎。年十五，补博士弟子员。崇祯十三年，中进士，授翰林院检讨。

以智才名籍甚，与侯方域、陈贞慧、冒辟疆并称”明末四公子”。四公子者，皆当世俊杰，风流文采，倾动一时。以智尤以学识渊博著称，时人称为”十七世纪中国的百科全书式学者”。

甲申之变后，以智扈从弘光朝，以直谏忤马士英，贬谪广州。旋清兵南下，以智奔桂林，佐永历朝，官至大学士。以智知永历朝不可为，遂于永历五年祝发为僧，更名弘智，字无可，人称”药地和尚”。

出家后，以智仍以著书立说为事，传播汉族文化，不忘故国。康熙辛亥年，以智圆寂于江西万安惶恐滩。其临终遗命，题”忠孝廉节”四字于壁，学界多以其为效法文天祥，惶恐滩头以身殉节云。

二、核心著述

以智著述宏富，遍及哲学、语言学、自然科学诸多领域。其要者有《通雅》《物理小识》《东西均》《医学会通》等。

《通雅》五十二卷，为中国古代语言学之集大成之作。是书考证名物、训诂、音声，辨析源流，订正讹误，征引浩博，论断精审。以智自谓是书”采是同异，会其指归”，意在融会贯通古今语言，而求其统系。

《物理小识》十二卷，涵盖天文、地理、人事、器物、草木、鸟兽、虫鱼、金石诸门，记载当时科学知识，包罗万象。以智于此书，注重实测，不尚空谈，为中国古代科学思想之代表作。

《东西均》者，以智哲学思想之结晶也。是书融会儒释道三家之说，而别创新解。以智论”太极”，以为”太极”乃对立统一之整体，阴阳、动静、刚柔，皆相反相成。此种辩证思维，在中国哲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二、核心著述详考

以智著述宏富，据《千顷堂书目》《清史稿·艺文志》所载，其要者有《通雅》《物理小识》《东西均》《药地炮庄》《医学会通》等数十种。今就其要者详述于后。

（一）《通雅》五十二卷

《通雅》为以智语言学之集大成著作，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国语言学史》所载，此书始撰于崇祯间，成于顺治初年，历二十年而成。书名”通雅”者，取”博通古今，雅正文字”之意。

篇章结构：全书分二十四门：

门类	卷数	内容
释诂	五卷	解释古汉语词汇
释言	三卷	辨析近义词
释训	三卷	解释词义引申
释名	三卷	辨释名物命名之义
释亲属	二卷	解释亲属称谓
释宫室	二卷	解释宫室建筑名称
释器	四卷	解释器物名称
释乐	二卷	解释音乐术语
释天	二卷	解释天文历法
释地	二卷	解释地理名称
释人	三卷	解释人体部位
释事	三卷	解释各类事务
释物	二卷	解释各类物品
释植物	二卷	解释植物名称
释动物	二卷	解释动物名称
释鬼神	一卷	解释鬼神祭祀
释方言	二卷	考释方言俗语
释音韵	二卷	考释古音韵
释文字	三卷	解释字义字形
释六书	二卷	论六书义例
释假借	一卷	论假借字
释转语	一卷	论语音转变
释疑	一卷	解答疑难
释杂	二卷	其他杂考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自序：

“名者，实之宾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古之圣王，正名以制刑，审名以辨物，故能统万类而理之。后世名实混淆，真赝杂糅，学者不考其源流，但见其仿佛，而遂以为得之，此经义之所以不明，而学术之所以日晦也。智不自揆，欲网罗放失，勒为一书，以俟后之君子。”

论训诂之要：

“训诂者，义理之阶梯也。不通训诂，则不能明经；不明经，则不能知道。故学者必先通训诂，而后可以言义理。然训诂亦有道焉，不可以穿凿附会也。当博考群书，参互验证，以求其是而已。”

论方言之价值：

“方言者，一国之风也。十五国风，所以观民俗也。今之方言，犹古之遗音也。齐鲁之音近于雅，燕赵之音近于风，秦晋之音杂于戎狄，此地气之异也。欲通古今之变者，不可不察方言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通雅》保存中华语言文化，为”文脉”传承之要。以智于清初高压之下，犹从事学术著述，正所以保存汉族文化于万一。洪门以”反清复明”为帜，所重者不仅在政治之恢复，更在文化之传承。以智之学术，正洪门文化传承精神之所系也。

史料来源：《通雅》，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收录，《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又见《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出版。

（二）《物理小识》十二卷

《物理小识》为以智科学思想之代表作，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国科学技术史》所载，此书成于顺治年间，涵盖天文、地理、生物、物理、化学诸门，为十七世纪中国科学知识之百科全书。

篇章结构：全书分十五类：

类别	卷数	内容
天类	二卷	天文、历法、气候
地理类	一卷	地志、地形、地质
人品类	一卷	人体、生理、医药
鸟兽类	二卷	鸟类、兽类、昆虫
草木类	二卷	植物、菌类、药材
金石类	一卷	金属、矿石、宝石
器用类	一卷	器具、机械、制造
饮食类	一卷	饮食、烹饪、酿造
布帛类	一卷	纺织、染色、裁缝
舟车类	一卷	交通工具
兵器类	一卷	武器、防御
鬼神类	一卷	论鬼神虚妄
卜筮类	一卷	论占卜之非
医药类	一卷	论医药之理
杂类	一卷	其他杂项

科学思想要义：

以智于科学思想，有三大贡献：

其一，注重实测：

“物理之学，贵在实测。不经目验，不可臆断。故凡论一事一物，必亲历目验而后言之，此治学之正途也。”

其二，批判虚妄：

“世人多好怪力乱神，而不知其非也。鬼神之事，未有无故而然者。凡言鬼神祸福者，皆妖言也，皆不可以不察也。”

其三，融通中西：

“泰西之学，亦有所长也。其于天文历算、仪器制作，皆有可取者。但不可尽从，亦不可尽废，当择其善者而从之耳。”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光学：

“光者，日月之星所发也。凡物之有光者，皆能照物。镜之照物者，以其光之反射也。凸镜聚光，凹镜散光，此物性之自然也。”

论声学：

“声者，气之振动也。凡物之振动者，皆能发声。大者声宏，小者声微，此理之常也。钟鼓之属，以其形大，故声宏；丝竹之属，以其形小，故声微。”

论生物：

“生物之变，种类之繁，不可胜穷也。然皆一气之所化生也。故观其一气之变，可以知万物之理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物理小识》倡导实测、批判虚妄之科学精神，为”经世致用”学风之体现。洪门以务实为宗，反对空言。此种科学精神，与洪门”以实学致用”之训相承也。

史料来源：《物理小识》，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收录，《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又见《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出版。

（三）《东西均》

《东西均》为以智哲学思想之结晶，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国哲学史》所载，此书成于顺治末年，为以智融会儒释道三家哲学之代表作。”东西均”者，取”东圣西圣，此心同，此理同”之意。

篇章结构：全书分三篇：

● 开章：论哲学之总纲

● 上篇：论”太极””两间””两端”

● 下篇：论”所以””所是””所非”

核心哲学概念：

以智于此书，提出”∴”（读若”均”）为哲学符号，代表对立统一：

“∴者，两而一也。阴阳、动静、刚柔、仁义，皆∴之象也。故太极之在万物，无物非太极也。”

以智论”两端”：

“两端者，对待之两端也。有上则有下，有左则有右，有是则有非，有彼则有此。此自然之理也。然两端虽分，而实相成也。无上则无下，无左则无右，无是则无非，无彼则无此。故两端者，一体之两面也。”

以智论”通几”：

“通几者，知微见著之学也。质测者，究事物之形；通几者，达事物之理。质测与通几，相须为用，不可偏废也。”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对立统一：

“天下之理，一而已矣。一之所以为二者，阴阳也；二者之所以为一者，太极也。阴阳之在太极，犹波之在水也。水无不起波，波无不出于水。是故即阴即阳，即动即静，即刚即柔，未尝须臾离也。”

论辩证思维：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盛极必衰，衰极必盛。此天地之常理也。故君子处盛不以喜，处衰不以悲，但观其理之当然，而顺之已耳。”

论学术融通：

“儒曰太极，释曰圆觉，道曰虚无，其实一也。特其立言不同耳。譬如三人指一山，甲曰山，乙曰丘，丙曰石，虽名异而实同也。故学道者不可党同而伐异，当观其会通焉。”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东西均》以”∴”符号代表对立统一，与洪门”天地会”之”天””地”相对相应。以智以哲学形式表达”相反相成”之理，实为洪门”合异为同””以义聚人”思想之理论基础也。

史料来源：《东西均》，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又见《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出版，任道斌《方以智年谱》详考其成书时间。

（四）《药地炮庄》

《药地炮庄》为以智诠释《庄子》之专著，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国哲学史》所载，此书成于康熙初年，为以智以佛释道、融会三家之代表作。”炮庄”者，以炮制药材之法喻诠释经典之法也。

篇章结构：全书分内篇、外篇、杂篇，与《庄子》原本相对应。每篇之下，又分若干节，详加注释与诠释。

诠释方法：

以智自序云：

“庄生之书，不可不读也，亦不可不善读也。不读，则无以知其玄；不善读，则或失其真。智之注此书也，非敢谓得庄生之意也，聊以明吾之所见云尔。”

以智以”以庄子之说为药”：

“庄生之药，所以攻世俗之病也。世俗之人，溺于名利，惑于耳目，不自知其非也。庄生药之，使知有为之为害，无为之为功，此其救世之心也。然庄生之说，亦不可执也。执庄生之说，与执世俗之说，其失均也。”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逍遥游：

“逍遥者，自在之谓也。无待于外，然后能逍遥也。世人不能逍遥者，以其有待也。有待于名，则为名累；有待于利，则为利役。有待于情，则为情困。有待于见，则为见拘。无待则无累，无累则无困，无困则无拘，此逍遥之极致也。”

论齐物论：

“物论之不齐也，以其各是己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卒莫之能正也。然是非者，相对而立也。有是则有非，有非则有是。未尝有是而非，未尝有非而是也。故莫若以明，以明则无是无非，无彼无此，此齐物之要也。”

论大宗师：

“大宗师者，以天地为大宗，以道为师也。道者，天地之根，万物之母也。知此则知所以为师矣。知所以为师，则知所以为徒矣。师徒者，一气之流通也。天之所以覆，地之所以载，日月之所以明，四时之所以成，皆道之运也。知此则与道为一，与造物者游矣。”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药地炮庄》以佛释道，融会三家，为学术上之”合异为同”。洪门以”五湖四海皆兄弟”为念，正与此种”合异”精神相通。以智哲学，实为洪门”和合”思想之渊源也。

史料来源：《药地炮庄》，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又见《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出版。

（五）临终遗命”忠孝廉节”

据任道斌《方以智年谱》《清史稿》本传所载，以智康熙辛亥年圆寂于江西万安惶恐滩，临终遗命，题”忠孝廉节”四字于壁。

以智临终遗命：

“吾一生行事，以忠孝为本。今将长往，特书此四字，以告后人。忠者，忠于君也；孝者，孝于亲也；廉者，廉于取也；节者，节于行也。四者既亏，则无以立于天地之间矣。”

据学者考证，以智惶恐滩投水之迹，与文天祥过零丁洋相似，其意在效法先贤，以身殉国也：

“文山过此，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句。智虽不才，亦当效其万一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以智”忠孝廉节”四字遗命，与洪门”忠义”精神完全契合。洪门入会誓词有”忠义堂上第一家”之语，正与以智”忠孝廉节”之训相承也。以智以身殉国，实为洪门”舍生取义”精神之实践也。

史料来源：任道斌《方以智年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清史稿·方以智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思想精髓

以智之学，博大精深，贯通古今。其治学也，不拘一家之言，兼收并蓄，自成体系。以为学术当求通达，不当囿于门户之见。故其论学，融通儒释道，兼取中西，而不偏执一端。

以智于科学思想，尤有贡献。其论物理，注重观察实验，不信虚妄之言。对于鬼神、卜筮、方术之类，皆以理性态度对待之。此种科学精神，在当时极为难得。

以智于华夷之辨，看得极重。其所以祝发为僧者，非忘情世事，实以僧衣为掩护，以图保存汉族文化于万一。其临终遗命”忠孝廉节”四字，更可见其心志所在。

四、与洪门精神之关联

洪门以”义”字为立社之本，所谓”侠义”精神也。以智一生行事，以义气相许，虽颠沛流离而不改其志。其遁入空门而不忘故国，正洪门”身在曹营心在汉”之精神也。

洪门有”天地会”之别称，以智《东西均》之”均”者，取”天地一太极、万物皆相均”之意，与洪门”天地”之义相通。以智之哲学思想，实为洪门信仰体系之理论基础也。

第五章黄淳耀——陶庵贞节

一、生平事略

黄淳耀，字蕴生，号陶庵，嘉定人。生于万历乙巳年，卒于弘光乙酉年，年四十有一。

淳耀幼而歧嶷，读书日记数千言。年十七，补博士弟子员，旋食廪饩。崇祯十六年，中进士，以亲老不欲远宦，请假归里。

淳耀少有经世之志，尝与张溥论学，以为科举帖括之学，不足以为天下用。遂与侯峒曾等人创直言社于嘉定，取”直言无隐”之意。直言社者，几社之别派也，以气节相标榜，以文章相切劘。

甲申之变后，淳耀闻国难，号泣累日，欲投袂而起，以救危亡。然以母老弟幼，未能成行。及南京立国，嘉定起事应义兵，淳耀与峒曾共谋城守，推淳耀为主谋。

乙酉年，清兵下嘉定，城陷。淳耀整衣冠，入城南西林庵，谓其弟渊耀曰：”吾读书至此，可以死矣。”遂自缢于僧舍。渊耀从之，亦自缢死。兄弟同日殉国，闻者莫不伤之。

二、核心著述

淳耀著述有《自监录》《知过录》《陶庵集》等。

《自监录》者，淳耀自警之书也。淳耀每日读书有得，即随手记之，以自考验。积日既久，裒然成帙。其书分门别类，论学论事论人，皆有见解，而归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旨。

《知过录》者，记淳耀平日之过失也。淳耀以为，君子当随时省察己过，不可文过饰非。故设此录以自记，使过无可遁也。此种严格自律之精神，在明季士大夫中极为罕见。

《陶庵集》若干卷，诗文杂著咸备。淳耀之文，简洁雅正，不事雕琢，而理趣自深。诗则清淡幽远，有元人风致。

二、核心著述详考

淳耀著述有《自监录》《知过录》《吾师录》《陶庵集》等。据《千顷堂书目》《明史·艺文志》《嘉定县志》所载，淳耀之书，皆有关于身心修养，盖其一生用力于此也。今就其要者详述于后。

（一）《自监录》四卷

《自监录》为淳耀日记体自省之书，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嘉定县志》所载，此书为淳耀每日读书所得、行事所感之记录，分门别类，以时为序，自崇祯七年至弘光元年，凡十四年，积而成帙。

篇章结构：全书分四卷，按内容分门：

门类	内容	性质
论学	读书心得、学术见解	格言体
论事	论政论兵、论人物	散文体
记功	记每日所行之善	日记体
记过	记每日所犯之过	日记体

日记体例：

据《自监录》原文所示，淳耀每日记日记，分四段：

“早起，监手栉，诵《四子书》一过，默坐思今日所当为之事，粥后披阅书史，饭后料理杂事，余功则与弟渊耀论学。”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修身之要：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明德者，复其本然之明德也；亲民者，推其明德以新民也；止于至善者，止于至极之善而不迁也。三者之序，不可紊也。今学者不先明其明德，而欲以新民，是犹不耕而望获也。”

论读书之法：

“读书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不可躐等也。《论语》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此圣人之教序也。今之学者不务行己，而欲穷经史，不亦难乎？”

论慎独之功：

“慎独者，为己之功也。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亦何所遁其情乎？故君子必慎其独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于此能慎，则动无不善矣。”

记功格：

“今日早起，读《论语》半卷，无惰容。午后与弟论学，有所得。晚间访侯子（峒曾），论时事，有裨益。”

记过格：

“今日与人言，有一语稍涉轻浮，午后作字草率，不惬于心。”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自监录》以日记体修身，与洪门”日日省察”之训相通。洪门帮规有”不可欺师灭祖””不可以下犯上”诸条，皆需日日自省。淳耀《自监录》之法，实为洪门自律精神之先声也。

史料来源：《自监录》，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又见《陶庵黄先生全集》本。

（二）《知过录》

《知过录》为淳耀记录己过之专书，据《嘉定县志》《黄陶庵先生年谱》所载，此书专记淳耀平日之过失，以”知过能改”为旨，与《自监录》相表里。

篇章内容：全书不分卷，杂记淳耀所犯之过，按类编排。

核心思想：”知其不可则不为”：

淳耀论知过之要：

“知过之要，在乎知其不可也。知其不可，则不为矣。不为则无过矣。然世人非不知其不可也，知之而故犯焉，是则非知之难，而行之难也。故《论语》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又曰：’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论改过之方：

“改过之方，在乎立志也。志既立，则知过如探汤，不敢近也；志不立，则知过如故习，不能改也。故欲改过者，先立志可也。”

论自责之严：

“吾日日有过，然吾不敢文之也。过而文之，是自欺也；自欺则无以对天、对人、对己也。故吾之记过也，纤悉无遗，不敢有所隐也。”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论知耻：

“耻者，人之大欲也。有耻则能知过，无耻则过日甚。《论语》曰：’行己有耻。’又曰：’羞耻之心，义之端也。’今之士大夫，不知有耻为何物，宜其肆然为非而不自知也。”

论自律：

“律己者严，待人者恕，此君子之所以不失己也。吾于律己，不敢有毫厘之宽；于待人，不敢有尺寸之刻。此吾之所以自守也。”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知过录》强调”知过能改”，与洪门”改过自新”之训相通。洪门入会，有”改过自新，方可入会”之规。淳耀此书，正洪门”自律自新”精神之所本也。

史料来源：《知过录》，附刻于《陶庵黄先生全集》后，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

（三）《吾师录》

《吾师录》为淳耀记师友之言行之书，据《嘉定县志》《黄陶庵先生年谱》所载，此书杂记淳耀师友之嘉言懿行，以资切磋，有取于”以友辅仁”之意。

篇章结构：全书三十二则，按内容分类：

类别	则数	内容
论学	八则	论读书穷理之法
论政	六则	论经世致用之道
论人	七则	论取友任贤之道
论己	五则	论修身自省之功
论事	六则	论处世接物之方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张溥论实学：

“今天下之学，坏于空言。士大夫高谈性命，而不能措之当世，此学之所以为世诟病也。吾子为学，当以实用为归，期于有济于世焉。”

侯峒曾论气节：

“士之立于天地间者，以气节耳。气节者，命根也。命根既断，虽才高八斗，亦与市侩何异？故吾与子当以气节相期，誓死不易也。”

淳耀自记：

“右录吾师友之言行，所以为切磋之资也。圣贤之学，非独学也，必有朋友以辅之。故《学记》曰：’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又曰：’三年视敬业乐群。’今之学者，不亲师友，而欲有闻于天下，难矣哉！”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吾师录》记师友嘉言懿行，以资切磋，与洪门”以义气相投”相通。洪门入会，要”访明师，结良友”。淳耀此书，正洪门”切磋琢磨”精神之所本也。

史料来源：《吾师录》，附刻于《陶庵黄先生全集》后，清康熙间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

（四）《陶庵诗文集》

《陶庵诗文集》为淳耀诗文之总集，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千顷堂书目》所载，此集包括文若干卷、诗若干卷，附录年谱、传记各一卷。

篇章结构：

文部：

● 论说（二卷）：论学、论政、论史之文

● 书牍（一卷）：与友人书札

● 序记（一卷）：序文、记文

● 传状（一卷）：人物传记

● 祭文（一卷）：祭文、诔辞

● 杂著（一卷）：杂文、随笔

诗部：

● 古体（一卷）：五言古诗、七言古诗

● 近体（一卷）：五言律诗、七言律诗

● 绝句（一卷）：五言绝句、七言绝句

重要篇章原文引用：

诗作《咏怀》十首之一：

“幽居寡晤对，日暮吟寒蝉。清风入庭树，萧萧响哀弦。美人隔千里，音书杳无缘。徘徊中夜起，泪下如流泉。”

诗作《自遣》：

“年来踪迹转悠悠，阅尽人间春与秋。白发渐从愁里长，黄金难向醉中求。一编自课孙弘后，万事都输马薄游。独有西邻读书客，时来相对话前修。”

文作《与侯公子书》：

“今天下之乱甚矣。庙堂之上，养士数百年，而一旦有事，无一死节之臣以为社稷卫，此可为痛哭者也。然吾与子，当以气节相期，誓死不易。虽不能挽狂澜于既倒，亦当无愧于吾心也。”

陶庵殉国遗言：

据《嘉定屠城纪略》《明季南略》所载，嘉定城陷后，淳耀入城南西林庵，与其弟渊耀诀别：

“渊耀，吾弟！吾读书至此，可以死矣。汝亦可自为计。”

渊耀对曰：

“兄死，弟亦不愿独生。”

于是兄弟同日殉国。

与洪门精神之关联：《陶庵诗文集》多慷慨悲壮之音，有忠烈之气。如”白发渐从愁里长，黄金难向醉中求”，此遗民心声也。洪门以”反清复明”为帜，其于故国之思、兴复之望，皆可于此集见之。淳耀从容就义，兄死弟继，正洪门”义薄云天”精神之最佳体现也。

史料来源：《陶庵集》，清康熙间刻本，《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又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收录；又见《嘉定屠城纪略》，中华书局排印本。

（五）兄弟同日殉国之壮举

据《嘉定屠城纪略》《南疆逸史》《明季南略》等书记载，乙酉年（1645年）八月，清兵下嘉定，城陷。淳耀与其弟渊耀同日殉国，事迹如下：

殉国经过：

《嘉定屠城纪略》载：

“乙酉八月，嘉定城破。淳耀整衣冠，入城南西林庵，谓其弟渊耀曰：’吾读书至此，可以死矣。汝亦可自为计。’渊耀泣曰：’兄死，弟亦不愿独生。’于是兄弟同日缢死于庵中，年各四十余。”

洪门之典范：

洪门以”义弟”相称，强调兄弟情谊、生死与共。淳耀与渊耀之同日殉国，正是洪门”兄死弟继”精神之最佳诠释也。

洪门有”歃血为盟”之仪，誓词有”不愿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之语。淳耀兄弟之殉难，正此誓词之实践也。

史料来源：《嘉定屠城纪略》，朱子素撰，中华书局排印本；《南疆逸史》，温睿临撰，《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出版；《明季南略》，计六奇撰，商务印书馆排印本。

三、思想精髓

淳耀之学，以慎独为宗，以自律为本。其论学也，以为圣人之学，不在记诵词章，而在反身内省，变化气质。故其设《自监录》《知过录》，日日省察己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淳耀尤重士节，以为士人当以名节为重，不可屈节辱身。尝论曰：”士之立于天地间者，以气节耳。气节既丧，虽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亦与市侩何异？”此种凛然大义，正其从容就义之思想根基也。

淳耀于理学亦有深研，以为宋明理学虽多流弊，然其精髓在于强调人格修养、道德自律，不可偏废。其于王学末流之虚狂，颇致不满，以为当以实学补之。

四、与洪门精神之关联

洪门以”忠义”二字为皈依，所谓”忠义堂上”者也。淳耀一生，以”忠义”自许，以”名节”自守。及其城陷，不屈而死，正洪门”舍生取义”精神之最佳体现。

洪门有”歃血为盟”之仪式，其义在于以生命相托、以名节相誓。淳耀《自监录》《知过录》之设，正此种自誓精神之表现也。

洪门又有”义弟”之称谓，兄弟之间，当以义气相投，生死与共。淳耀与弟渊耀同日殉国，兄死弟继，义薄云天，正洪门兄弟情谊之典范也。

总论：洪门精神传承

一、五圣祖精神之汇通

综观五圣祖之生平思想，虽各有侧重，而其精神则一也。

其一，曰忠义。以身许国，死而后已，此五圣祖之所同也。吴应箕讨阮大铖，陈子龙图恢复，皆忠于明室也。夏允彝遗书子龙，方以智祝发不忘，黄淳耀从容殉国，皆忠于气节也。此种忠义精神，实为洪门之魂魄。

其二，曰经世。五圣祖皆不以章句为学，而以济世利民为旨归。陈子龙编纂《经世文编》，整理《农政全书》，为经世致用之学之典范。方以智博通百科，探讨物理，为科学精神之先驱。吴应箕论政议兵，夏允彝总结党争教训，黄淳耀修身自律，皆有关于世道人心。此种经世精神，与洪门”以天下为己任”之抱负相通。

其三，曰气节。五圣祖皆以气节相尚，不肯屈节事人。清兵南下，或起兵抵抗，或从容赴死，或遁世著书，皆不失为中华好男儿。此种凛然大节，正洪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信念也。

其四，曰团结。五圣祖皆重视结社，以为君子当以道义相期，携手并进。复社、几社、直言社，皆其组织也。此种团结精神，为洪门”兄弟情谊”之滥觞。

二、洪门精神之内涵

洪门精神，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以五圣祖思想观之，其内涵约有数端。

其一，忠义精神。洪门以”忠义”二字为立社之本，誓奉天地，尊崇关帝，效法五圣祖之忠义精神。所谓”忠”者，忠于中华，忠于民族，忠于文化也。所谓”义”者，义气相投，患难与共，舍生取义也。

其二，经世精神。洪门虽为秘密结社，然非仅以反清复明为事，更重文化传承与经世济民。五圣祖之经世致用思想，实为洪门学风之源头活水。

其三，自律精神。洪门有严密的组织纪律，有庄严的入会仪式，有严格的帮规戒律。此种自律精神，与黄淳耀《自监录》《知过录》之自省功夫一脉相承。

其四，团结精神。洪门以”兄弟”相称，讲究”义结金兰”，强调”四海之内皆兄弟”。此种团结互助精神，为洪门凝聚力量、延续传承之关键。

三、五圣祖思想之现代价值

五圣祖之思想精神，距今已近四百年，然其价值不减于当时。以今日之眼光观之，更有崭新意义。

其一，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价值。五圣祖所体现之忠义精神、民族气节，正是中华民族历经磨难而不屈之精神写照。今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正需要此种精神作为精神支柱。

其二，于中华文化传承之价值。方以智之科学精神，陈子龙之经世致用，夏允彝之理性反思，皆为中华文化之精华。在文化多元之今日，此种传统文化之精华，正可与西方文化互补共进。

其三，于公民道德建设之价值。黄淳耀之自律精神、慎独功夫，对于今日社会之道德建设，极有启发意义。个人修养与社会和谐，正相辅相成。

其四，于国家治理之价值。夏允彝反思党争之害，提醒今人不可重蹈覆辙。五圣祖之政治智慧，对于今日之政治文明建设，亦有借鉴价值。

四、洪门精神之当代传承

洪门精神之传承，在于得其神髓，而不在拘于形式。今日之洪门后人，当以五圣祖之精神为榜样，赋予传统以崭新内涵。

其一，传承忠义精神，当以热爱祖国、热爱民族为首要。无论身在何处，皆当以中华之兴衰为念，以民族之大义为重。

其二，传承经世精神，当以求真务实、服务社会为己任。不为空言，注重实践，为国家建设、民族发展贡献力量。

其三，传承自律精神，当以诚实守信、勤勉自律为准则。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做堂堂正正之中国人。

其四，传承团结精神，当以和衷共济、守望相助为信条。团结一切可以团结之力量，共同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

结语

呜呼！五圣祖逝矣，而精神长存。洪门传矣，而薪火不断。

吾尝读五圣祖之书，感其志，悲其遇，钦其节，慕其学。每掩卷深思，未尝不太息于明季之亡，而庆幸于五圣祖精神之得传于洪门也。

洪门之在海外，数百年来，秉持忠义，传承文化，支援祖国，其功不可没也。五圣祖之精神，正洪门精神之源泉所自。今当全球化深入发展之时，吾中华儿女，当继承五圣祖之遗志，发扬洪门之精神，为中华民族之伟大复兴、为中华文化之全球传播而共同努力。

此吾之所以序五圣祖思想与洪门精神传承之意也。后之览者，当有感于斯文。

附录：五圣祖著述详目及版本考

吴应箕著述

书名	卷数	版本	收藏
《楼山堂集》	二十七卷	清康熙四十三年吴允嘉刻本	《四库全书》收录，《续修四库全书》影印
《东林本末》	三卷	清抄本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
《启祯两朝剥复录》	十卷	清抄本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补编》收录
《国朝记事本末》	不分卷	清抄本	《续修四库全书》史部收录
《留都防乱公揭》	单篇	载《楼山堂集》卷二十二	又见《明季南略》卷三

陈子龙著述

书名	卷数	版本	收藏
《皇明经世文编》	五百四卷	明崇祯十二年平露堂刻本	《续修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
《农政全书》	六十卷	明崇祯十二年平露堂刻本	《四库全书》收录
《陈忠裕全集》	三十卷	清嘉庆八年松江陈氏刻本	《续修四库全书》《四部丛刊》影印
《湘真阁存稿》	一卷	明末刻本	《全明词》收录，中华书局出版

夏允彝著述

书名	卷数	版本	收藏
《幸存录》	六卷	清康熙间刻本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
《夏文愍公集》	若干卷	清乾隆间刻本	《续修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
《几社会义》	六卷	明崇祯间刻本	《中国古籍善本书目》著录

方以智著述

书名	卷数	版本	收藏
《通雅》	五十二卷	清康熙间刻本	《四库全书》收录，《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
《物理小识》	十二卷	清康熙间刻本	《四库全书》收录，《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
《东西均》	三篇	清康熙间刻本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
《药地炮庄》	不分卷	清康熙间刻本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
《医学会通》	若干卷	清康熙间刻本	《方以智全书》黄山书社

黄淳耀著述

书名	卷数	版本	收藏
《自监录》	四卷	清康熙间刻本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陶庵黄先生全集》
《知过录》	不分卷	附刻于《陶庵黄先生全集》后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
《吾师录》	三十二则	附刻于《陶庵黄先生全集》后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收录
《陶庵集》	若干卷	清康熙间刻本	《续修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